星期二雜念

1.今天雜念我要提早發，因為我非提早休息不可了。過了操煩修繕快一週的生活——找師傅、討論解決之道等等。我稱這為「有盡頭的煩憂」，它絕對沒有「無盡頭的煩憂」那麼嚴重——但過程中，因為尚未達盡頭，就還是受各種不確定折磨。中間還碰到很兇的人，我想，小姐我神經那麼纖細，不能送羊（羊就是我）入虎口，要找不會挑斷我神經的人——後來非常順利，但中間我經過一日一時極度沮喪，也在快要順利完成前一日，感到「可怕的焦慮」。那種焦慮是令人幾乎沒頂的——因為順利而焦慮，簡直沒法對付——兩次危機，後來都因為理性佔上風而有了轉機——第二個危機，焦慮飆高到完全降不下來，最後是「漱石救了我」——真沒想到。

2.因為要操心的細節不少，人被綁著等各種消息。我覺得若能讀不錯的推理，人可能不會那麼焦慮。可我讀掉很多推理（並不算不好，但就像不夠恐怖的恐怖片，沒有放鬆的效果）與很硬的書（但也很好的書），焦慮都下不來——中間從咖啡廳（為了洗手間）回家「換書」（因為都看完了）時，對自己說：想一想，不能只想讀書，要想想什麼書能降解焦慮。最後把夏目漱石的«虞美人草»丟到背包裡——我忘記這本小說的內容了，只是因為感覺「漱石似乎可令我不焦慮」。我先看了茂呂美耶的導讀，邊看邊笑，覺得「一定不是那麼回事」。只讀小說第一頁，我整個人就好驚嘆，讀到第三十九頁時，焦慮已經消失在風中了。我甚至笑到放鬆到睡了過去。

   後來發現«虞美人草»早讀過，且當時就覺得好——只是一時忘了——這次完全從技巧的角度讀——第一次讀是因為「小說的意念」而覺得好，這次每個「反小說」的優點，就像星星一個亮過一個。——漱石只寫了十年，真是了不起。我的感想：「漱石無傑作，只是『會讓傑作都失色』」。

3.然而讀漱石也不能全部照單全收，對於日本男性透過習俗與法律，擁有比女性大那麼多的權力，甚至連哥哥都可繼承父親權力一事，漱石並沒有足夠的反省。因而根深蒂固地相信，女人應該依賴慈愛的男性，由男性兄弟情誼網絡來維持主張的道義，這種對男性道德優越性的信仰，仍是盲點。漱石的下一代比他激進黑暗許多，但仍尚未走出這類盲點。

4.上篇雜念是在咖啡廳漂流期做的，本來打算做12欄，但做到一半睏得厲害，先做了9欄。改天還要再修訂增補——主要是想把一些書名先給出來。今天起我要休息幾天——這陣子真的累到了。

5.關於代理孕母，我本來是想整個社會冷處理也可以——但好像沒那麼簡單。我聽過陳昭姿的說法，「像我們這種高CP值的父母……」，很受不了——會說出這種話的人，是多麼善於製造社會痛苦。「其他人低我一等」——就是這種話語的內涵。我有點遲疑發表想法，因為我對工具化「女性身體、生育過程、母性」，都深惡痛絕。——應該沒法不說出無情的話。

   重點不是「血緣」與「非血緣」的對立——人們可以對血緣賦予一定意義與重視。認為人對無血緣者也能深愛，這是人性比較光輝的那一面，但人性也不總是只有理想部分。某些人有將自己基因傳下去的慾望，某些有生殖慾——我們可以（也應該）做到「對慾望不加評判」。然而，有慾望是一回事，去滿足是另一回事。不是什麼慾望都應該被滿足——問題不是慾望，而是「別人」不比慾望不重要。更不用說，去製造出緊縮某些人權力與地位的存在樣態（在這個例子中是「代理孕母」）。不行就是不行。懷孕主體不是「偉大的」，但應是「有尊嚴、有權力、不被貶損欺壓的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