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雜念

忍不住想起小布希總統。我到今天還無法釋懷，當年他以伊拉克有「大規模毀滅武器」為由，攻打伊拉克。

當時我在電話裡跟朋友說，無論反不反戰，這樣嚴重的指控，起碼要有一點證據，到時候發現，根本沒這回事怎麼辦？

這事在我們人與人之間叫做誣賴，國家的層次這樣做，這是難以想像的隨便。所以當年我還去走了反戰的遊行。那時的心情就是覺得事態非常嚴重，這種錯犯下，必然一發不可收拾。現在談伊斯蘭國或難民問題，不能不從美國攻打伊拉克說起，總覺得十分難受。伊拉克死了多少平民？是上萬。我看到的數字有6萬與16萬。想到就無法平心靜氣。這還不包括流離失所的難民。很多還是兒童。

結果無論英美，最後自己的調查報告等都承認，怎麼樣都沒有找到「大規模毀滅武器」。連自圓其說都不知道可以從哪裡開始！再爛的政治，爛到去炸死平民，理由還不清不楚，英國今年出來的報告書可以在這裡閱讀。

幾個月前拍《華氏九一一》的導演麥可摩爾就下斷語，已經完蛋了，川普會勝。我也沒細看他的分析所由，只覺得做這種預測也太難了吧？當年我很堅持「有可能並沒有大規模毀滅武器」，只是基於一般常識，即使小學生也不能隨便誣賴隔壁的小學生吧？——最後果真沒有「大規模毀滅武器」，大概是我一生中少有幾次心痛極了的日子。

川普未必等同小布希。未來會怎樣，是否會比小布希更壞？很難說。年紀比較大的美國人，時不時在說，現在看到的如同當年希特勒崛起，也是有人憂心，有人覺得不會怎樣。

希拉蕊在票數上贏了23萬票，但是選票人票數結構上不贏反敗——這是美國選舉制度上的設計，無論希拉蕊或川普，沒有人是不懂的。所以絕不能以駝鳥心態或逞強心態，用這多出的票去責怪原先的制度。不接受川普而抗議或發火，甚至沮喪，這都無濟於事。

一篇從捷克文翻譯的政治評論標題是〈該怪誰以及怪什麼？〉，有點出人意料地做出這種評論，認為「看看那些持自由主義想法的人，是不是還要堅持，不是所有人都必須上大學！」——言下之意是，今日民主黨敗選之因，乃是教育不平等之果。

以台灣來說，過去一直有一種想法與心態，認為大學之前不必真教育，不必教獨立思考與討論方法等，強調那是大學以後的事，也是大學生才被給予的教育。不知道這些年是否有改變。高中教育一共有三年，時間也不短，如果教育的方法不錯，教育一定要更長，也許有點僵化。選後報導一直強調未受大學教育者更支持川普，但未受大學教育，是受教時間較短，還是因為經濟因素，在一開始就被結構性的排斥於高等教育體系之外？

突然對保加利亞教育感興趣，就在網路上看到《國際組織與教育》一書，1959-1962年間，針對12國的13歲學生進行研究。這種研究應該很繁瑣，書中就只寫出三大重要發現，其中一項性別差異，有些國家差異不大，有些極大，但美國竟然是，女學生在各個科目中，都高過該國男生——在十二個國家中，唯一出現這種情形。

快50年前的研究了，資料當然太舊。事實上無論是男強於女或女強於男，一旦差異太過懸殊，都顯示教育或有改進之處。不過，59年時，希拉蕊12歲。如果教育環境在數年間不至於有太大變動，她剛好就屬於在可觀察範圍內，女生學業表現一律優於男生的那一代。從好的方面來說，或許在對抗針對女性的性別歧視時，這個正面經驗會使她們更有抗壓的自信。從另一面來說，所謂的同齡男生，或許為數不少經受學習挫折。就不知道美國後來，是否加以調整。不是只有這種狀況才需要調整，一旦性別差異過大，我想就有教育學方法上必須檢討的東西。

台灣經常沒法加入國際組織。不過這個IEA，台灣是參與的。倒沒有看到太多太特別的東西——台灣學生數學好，這是我們已經知道的。但還有對閱讀素養的比較研究，應該也很有趣，只不過沒看到報告內容。

投川普就不對嗎？如果著眼點是認為希拉蕊更有害，投票就只是防止希拉蕊當選，而非支持川普。到底要防誰與該防誰？選民總是有一些資訊才做判斷。民主黨這次包括歐巴馬與蜜雪爾，在支持希拉蕊一事上不是沒有卯足勁，蜜雪爾的演講，那真的是拼拼拼。不過，如果記憶不太差，歐巴馬與希拉蕊過去競爭時，用來牴毀希拉蕊的政治宣傳廣告片，也是攻擊性尖刻到了，我當年覺得超過合理範圍。又是做得不失高明的廣告片，影響恐怕也難消除吧。

電郵門事件不可能不是嚴重的事。聽過法國政治學者說，重要的政治事務敢用電腦聯絡，幾乎就是白癡。要真是不法，好像還不至於白癡到用電郵來做。不過也難說。解密這種事，要是造些假讓人假解密，好像也不會不可能。

這種事就只能問數位政委唐鳳了。

如果真心支持川普，而非所謂兩害相權，這就已經超過傳統上討論右派自利或個人主義魅力的範圍。極右是個政治力量，不斷把右派也逼得更右。

政治問題就要政治解決。(其實左得很有限的)民主黨或左派，如果只是把右派當成「政治之下」的存在，是無法實踐，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點理念。大部份在幫民主黨的，都是把右派選民當成「什麼都不是」：然而如果左派真的堅持社會平等，就必須看到這個「什麼都不是」，就是燙手的不平等，不能怕燙。

法國文化台前陣子的幽默節目去右派集會現場訪問，問參加右派集會的民眾認為「什麼是右派的核心價值」，得到的答案是「堅持自己的核心價值」以及「捍衛沙克西先生提出的一切主張」——採訪者眼看怎麼努力，都問不出所以然，就改問，認為左派的核心價值是什麼？得到的答案是「左派沒有核心價值，因為我丈夫就是一個左派」。唯一一個試著說出更多內容的受訪者說：右派的核心價值就是歡迎大家。(?????)採訪者問：但你們似乎不歡迎外國人。受訪者說：有有有，我們有歡迎過外國人。我們歡迎過敘利亞人。(?????)採訪最後無以為繼。這當然不能當成右派的理論來源，但也不能被看作取笑右派民眾。至少應該面對，這顯示了，要形成政治觀點與討論空間，存在什麼樣的實際困難。

同樣的節目也訪問了在法的美國人，他們回答，投川普是因為川普是一個「真正的美國人」。訪問者問，什麼是不真正的美國人....。受訪者說：不真正的美國人就是現在的美國人.......真正的美國人就是，以前的那種美國人。擁槍權也是其他受訪者支持川普的重要原因，我覺得相當驚訝這部份的美國特殊國情，就是其他地區沒有槍也活得好好的人，比較難了解的部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