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雜念

1.a.「不是什麼都可以拿來拍電影。」b.「我不會去看。」c.「希望電影院自律，拒絕上映。」

2.以上三項就是我的想法。我很早就得知«XX血案»這部電影的消息，我當下的反應就是「是有多無知」。當時找不到導演的名字。我心裡很難受，但資訊不全，只能先擱著。«幻術»我非常注意過，還曾與人談過，覺得是劣質的政治操作。但在場的人告訴我，他的作家老師也是持與電影內的同樣說法，該作家後來有些發言，被質疑是在為中共大外宣。我還說了些緩頰的話——我對人性就是抱有希望，覺得人會做錯事，改回來就好。

   當時我覺得«幻術»就是失意政客與小圈圈相互取暖，若有較大群眾，自然要警覺，但看起來是專業度不好的東西，就不要多談，不然反而像替其宣傳。整件事我無法多談，因為覺得太痛苦了。任何人只請妳/你想像一分鐘，是否願意處於在世的林家人的位置，一分鐘就好，就會知道一切是多麼冷血。南方朔去世時，他受情報人員影響與報社高層壓力，因此作為放錯誤消息的其中一環，才被檢視（或許之前也有人檢視，只是我不知道就是）——其實這個惡意的說法，現在文壇上赫赫有名的四年級作家，都曾以更抒情、更大小S（綜藝化）的方式向她們的讀者鼓吹過。延伸成「民進黨與台獨沒人性」，所以「大家一起來擁抱中國」之類。我到現在應該還能背出相關段落。不是因為內容好，而是那是當年所謂「主流」如何排擠、侮辱美麗島事件相關人士的歷史。

    一個現在看起來不太合時宜的表示。徐小明其實是很優秀的導演。這些年我都不曾停止說，«少年吔，安啦»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之一。<無聲的所在>填詞人，就是大罷免開第一槍的導演陳世杰（伍佰作曲）。陳導演持續在為人權與白色恐怖做出檢討與教育，有在閱讀的人，應該會知道——所以當初是曾聚攏一群對台灣本土有想法的人才是——當時是不分外省本省做文化方面的努力，外省二代也許有贖罪的想法，努力但不見得高調就是——我還太小，有點作為沒人太注意的小毛頭見過一些事——不過，難說有沒有人已改變。——持續總是困難的。

    我是到最近才知道徐小明父親曾是當時警備總部的發言人。徐小明我一直覺得他運氣不是很好，沒有完全得到他應得到的肯定，侯孝賢電影裡「最熟透」的東西，徐小明是整部電影都有那種火候。某些台籍導演高才華低肯定的狀況應該更多，「不公平」的狀況更嚴峻。所以我說一下個人感想，並不能為徐小明抱屈到哪裡。人世是會變遷的，梁文傑和鄭麗文以前還算一掛的呢。

    並不知道徐小明的政治立場。事實上，去中國發展蠻複雜的，最好的你看也有李明哲這種，而且在習近平攬權前，有種比較寬鬆的氣氛，覺得交流是可以互相影響的——現在我不會有從前的樂觀，因為局勢改變很大。我本人可受不了中國那種「悶」，把臺灣保護好，還是最重要。

    事實上，我認識很臺派的某些同輩抗議青年男女，也有父母是當年國民黨國安局工作的——認識的人都知道，但或許也都不太說——畢竟，人無法選擇父母。但是每個人也要為自己負責。

3.這幾天因為哭太多，身體都有點脫水了。「台灣人真命苦」，這樣想是不夠的。必須把痛苦化成改變這種命運的努力。

4.如何看待購買軍備一事？從表面看，買武器似與好戰相連，這是非常錯誤與狹隘的看法。不以買武器擺出並確實做好保衛台灣的準備，讓中國認為有可乘之機，這才是催生戰爭。所以從整體的觀點而言，備戰才是反戰。國民黨應該沒有笨到不懂，但卻壞到一直說謊。目前擋軍購不是監督，這種無意義的消耗，怎麼看都是在為中國助陣。我對川普毫無好感，但該買的軍備就是要買——現在不是客家人節儉的時刻——國民黨說他們愛護軍人，但軍備匱乏就是置軍人和所有國民於險境，愛護個鬼。

5.大大推薦前衛出版的«日本政治史»一書。我本來很怨恨自己，買一本那麼枯燥的書，真會與自己過不去。這是一本極佳的教科書，我對著其他書一起讀，發現它深入淺出與簡潔扼要的程度，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。它好看到我都拿到床上讀，也不覺得違和。講重點，日本的軍事失控，是在政治失控之後——這個政治失控，與台灣目前國會當機的狀況，可以對照來看。日本失控嚴重傷害了日本以外與大量東南亞各國的人——但它並不是過去教育簡化的日本人好戰那麼簡單的問題。台灣現在想買軍備，位置不是在日本陸軍勢力那邊，反而應把執政黨（民進黨）放在試圖主持合理政治的另一方（即使出身是軍方，但不同意軍部勢力）來看。«戰爭時期日本精神史»詳細地寫出日本陸軍壓倒海軍，導致日行愚蠢的戰爭。這本書是相對容易讀的——但«日本政治史»會讓我們看到，並不是幾隊人馬說三道四導致愚行，海軍也非無辜。而是大量參與在政治活動中的人，持續受到日本軍部的壓力，導致政治萎縮。

    在過程中，日本對天皇有所限制的憲法，竟然是首先被攻擊的一波之一。這一點，把兩本書參照地讀，也會更清楚。因為«日本政治史»三位作者，其中有憲法史研究出身，在鶴見俊輔書中，彷彿「思想」對「思想」的探討，在«日本政治史»中，會更「塵世」地看到在制度、政治活動如組閣與選舉中，這些不同力量如何影響及其後果。過去我有個感想，讀日本文學或文學史，多會對日本產生相當的敬意，但看到描述他們從事政治，常會有「蛤？」，某種無厘頭的感受——其實，有部分也是因為對日本政治的了解不夠。這本政治史，我看到傷心不已，尤其是西園寺臨死說道：「結果還是尊氏（足利尊氏，武家）贏了。」——我也幾乎要淚下。但要非常注意日本的軍部，與台灣的軍事部門，不能畫作等號。因為在制度與歷史上，是完全不同的。在台灣，好像因為大河劇的關係，對幕末很感興趣（我本人也是，笑，但我沒追劇），政治史裡的人物，像西園寺也是來自幕末，雖然太近的歷史，有時有點壓迫感，忍者也比內閣成員聽起來就有趣——但現在的問題，有些就不是研究忍者能解決的。

   這本書每章都附有三個推薦書介，除了偶爾用詞有點太可愛，大致上是很有用的資訊。全書只到1955，等於還讀不到目前日本高室早苗的自民黨成立至今約70年的歷史——不知是不是覺得政治史只能作為教科書，這本書在行銷上，也只把它當「學習史實、研究方法與政治」這樣有點生硬的方法來介紹（或者它在日本是這樣介紹的）——總之，以前我對前衛出版的史書印象不特別好，覺得要不太死板，要不缺乏層次感——但這本我要超級推薦，因為它也是台灣特別缺乏的——政治史不是「主張」與「作為」，而是兩者的交互作用——這本書很好地示範了這一點。台灣目前也面臨國會政治運作被迫萎縮的嚴酷考驗，政治不是我的領域，只能多讀點書——趕緊推薦給大家，但願在舉一反三之下，我們能找出「反萎縮之道」。我以為，真該請專業的人，好好推廣這本書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