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雜念

1.像我這樣一個建築控，管它«粗獷派建築師»有多長，連影片介紹都沒看，我就進場了。發現中廳大小的廳坐了五分之四，我ㄧ度以為走錯廳：原來是（『虛構的』）劇情片！

2.建議不用看劇情介紹就去看。看完的人想補課，這裡先說一件事：粗獷派蠻核心之一的就是懂得用平價又好用的混凝土——這個建築界很多人都寫過文章了。在電影中，男主角也打算用混凝土，但最後在金主的要求下，改成大理石——這使得電影有了場「回到歐洲」的「採石場之旅」。

   從「混凝土」轉回「大理石」，其實是多重關鍵：從根本上，粗獷派就被背叛了。這也揭發了金主的恣意性，可以省卻不省（錢）——因為目標並不只是蓋建築，還有權力關係中誰是老大的角力。網路上有糾結在建築師可不可以不聽業主，有自己意見的質疑——我覺得人們真是太習慣「有錢是老大，尊敬錢甚於尊敬人」了——不用到出資蓋建築物那麼大的權力，即使是不怎麼大的職位，如果沒反省，人只要有一點小權力，什麼科長之類，都會想要「玩」（搞）別人——這個我年輕時不懂，以為是運氣或什麼原因，現在算有閱歷了，對這種事，就還蠻冷靜。

    影片中並不是男主角去找金主，而是金主去找他。如果是純粹要「蓋東西」，此金主本人就可蓋——如果要找工具型的建築師，金主早有名單。那「找一個非工具型的建築師，在過程中再逐漸施壓使他工具化，是什麼意思？」就是金主雙重沒「品」——金錢與權力買不到「品格」與「品味」。——錢權可以使人有更多資本培養鑑賞力，但資本並不會就地變成鑑賞力。以片中例子，我認為就是原則上要全聽建築師，真有難處，可商量，但暗地去找另一人（各領域都有類似例子喔）以表示「可壓制性」，是普遍但低級的「賤招」——愚蠢粗俗。如果不是難民，男主角原本可以不吞。

   有人說影片中有許多搞不清楚的東西——我認為，如何看待電影中對權力關係的解析很重要——合理的權力是權力，不合理的權力則是權勢——辨明這部分有時很困難，是因為「從合理滑到不合理」可能只是一瞬間——而且會在兩邊來來回回。很多人會以為這是正常的，但「節制權力，從不滑到權勢」才正常。有人批評電影看不出有「同性向」，怎麼會有「採石場」後的那一幕？

   兩個解釋，一個是權勢並不是「有原因與理性的」，「不講理（或曰任性、武斷）」才是它的本質——它會「越來越不講理」——因為不如此，沒法滿足嗜慾。

   這個本質在男主角的第一個創傷，在美猶太親戚家（傢俱店老闆）已顯示。為什麼傢俱店老闆不斷慫恿男主角與妻子熱舞，之後又把男主角趕出去？這是一個很古老的權力情色「遊戲」（我沒玩過，但只要多看電影就會了解）——男人會找一個他覺得比自己弱的男人，讓他與「自己的」女人親熱，然後在「弱男」性慾也被撩起時，把「弱男」推開，自己上場，以鞏固自己的「雄風」——「弱男吃不到」這個挫折，是這種男人的興奮劑。我沒特別研究過男性的這種性心理，但年少的、弱勢的男性容易落入圈套。因為這種關係，開始都像「分享權力」的「友善」。——其實女人也會玩這種東西，也許國中這個年紀就會開始，這是很原始的權力情慾「法則」。

  「我分權力給你，我收回」——這是施虐——施虐不是拿榔頭敲人那麼簡單的事。男性藝術家裡有兩類，一類本身就是施虐者，一類則很容易被大施虐者挑來擔綱這種「性劇本的角色」。

    第二個解釋，無論對任何性傾向或性別，看「性慾流向」都不是只看「示好示愛」，更根本的是看「嫉妒的穴位」在哪裡。女主角（妻）來美國與男主角團聚後，金主對男主角的施虐開始加碼，不是同性（單戀）情慾，很難解釋。丟銅幣（或不知是什麼）那場，如果有看懂是「嫉妒」（金主嫉妒男主角有妻子），就不會驚訝後來的發展。金主其實也有以介紹工作試圖「離間男主角的家庭關係」，但妻子太聰明給了金主軟釘子碰。從頭到尾沒有變笨變質的就是女主角。

    電影的配樂與「模糊處理」都顯示了對事物本質很強的理解力。能得到好評，不是浪得虛名。電影討論的主要是權力（某個程度「政治難民」是核心）。不太是一般意義的同性關係，若保持這類期望去看電影，應該不會得到想像的方向。

    另，我一點都不覺得片子長，開場超棒。影像只是「痕跡」已足——匈牙利語我聽不出來，但我很喜歡桑多馬芮和費倫次——馬芮對小語種如匈牙利母語情深——所以，儘管聽不懂，我還是高興電影保留了這部分。

    配樂好到令人激動不已——「在所有苦澀上淋上了蜂蜜，甜美以使苦澀更苦澀」——。至少拿了兩大獎。劇情上因為不是紀錄片，有些歷史細節也許會被檢討或推翻，但「核心」沒跑遠。

    電影裡面的建築引用」在看的時候倒是有點麻煩，會覺得「這不應該是密斯嗎？」「這不應該是康嗎？」之類——又因為知道他們都不是來自布達佩斯，而有點頭昏。忠泰之前做的粗獷派展很棒——我到現在還惦記著沒到高雄三信家商現場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