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雜念（小遲到）

1.«股價、棉花與尼羅河密碼»可說是一本奇書。但它對我來說，有個我自己想到都想笑的定位：它是「以為完全買錯」卻又「完全買對」的書。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和我一樣，是衝著「尼羅河」買下的。原因是先前讀了可以拿去築城牆般厚重的«尼羅河»，我對於內容有些想再推敲，就買進這書。但初翻發現，怎麼好像與尼羅河沒有直接關係（後來會發現，還是有關）。就先放一邊。因為是對尼羅河有興趣，最初我連作者簡介也沒看。重新打開，簡直完全停不下來。

    關於文學，我一直認為「閱讀原典」（不是原文，翻譯也無妨）最為核心，絕對不能只依靠評論或轉介——沒想到數學也是。光衝著曼德博作為碎形幾何發明者一項，這本書的價值就菲薄——但狀況有點複雜，因為這並不完全是曼氏的理論作品，而是自詡為「科普書」——本書的際遇與定位感覺很奇怪，還是有人推崇它是「投資聖經」——這實在說來話長。

    我有個夢想，是可以將藏書中非文史非社會科學類過濾且壓縮到三十本以下，數學類不應超過10本。目前我可以確定，10本裡一定會有這一本。這本書如果能有楊維哲、«雲端資本主義»作者與哈維的書評，該有多好——我對這本書感受強烈到，重新找出十多本書來重讀。風格：「破除偶像」與「只關心最根本問題」——我ㄧ開始是驚嘆於書寫的風格，然後就有「淘到真金」的狂喜——今天不夠時間寫閱讀筆記——或許筆記也不是那麼適宜放在雜念上，但對「知識」基礎有興趣的人，越與數學無關者，越適合讀這本書。 小馬（馬翊航）«細軟»有首詩與曼德博有關，這倒是非常有意思——這幾天被此書衝擊，思考許多事，有點失去平衡。曼德博這人絕對非常怪，有個非常不隨意服從權威的頭腦，他讓我想起一個老師——好在她是少數。我跟同學說，如果這老師不知道對方屬於哪個機構門派，她就沒法繼續與之對話，曼德博是這種老師的相反——感覺學術圈也是有要他為這種自由不羈付出若干代價——不過，這方面我還沒什麼研究。直搗「知識不可靠」的知識，往往會受到某種懲罰，這一點還好是有些人會起而突破。

2.因為曼德博帶來的沈浸式體驗太嚴重，原本要畫的一些2025讀書心得表格清單，就還沒畫。

3.看到不少人的歲末感言，都與「疲倦」有關。我略有同感，略有不同意見。我曾說，「疲倦多半與『無價值』感有關。」在覺得「不值得」時，更容易覺得「累」。所以，檢查「不值得感」很重要。——因為，「不值得感」，也可能是「錯覺」。«普丁的復仇»裡，有個無情的觀點，就是除了普丁本人想要回到「蘇聯時代」，為數不少的俄國人，其實也嚮往過去的專制獨裁。俄國與臺灣並不完全相似，但有些民眾「從來沒有接受過臺灣的『解嚴』後」，是我們很嚴肅的問題。我記得在韓國瑜三山造勢會場，有民眾揮舞帽子大喊：「喊『中華民國萬歲』就是ㄙㄨㄥˋ啦！」這樣民眾口中的「中華民國」，不會是國際關係或政治學上成問題的那個「中華民國」，也不是因為主張擁有主權而會與中共衝突的「中華民國」，而比較是「戒嚴年代」，因為封閉、洗腦與高壓獲致的「天真、甜美、無需鍛鍊民主」的「幻樂心情」——我發現，某些即使覺得「國民黨騙了我們」的民眾，仍然持續支持國民黨，並向一切對抗國民黨的人事物出氣。以世代來說，這種世代往往激發了不少子女，堅決地站到另一邊——因為知道這股力量有多麼難以撼動。

   «普丁的復仇»還提醒我們，匈牙利的極右奧班，並不是一開始就是極右，他是為了爭奪權力才從自由派變身成極右——看到這段歷史，也讓我們對黃國昌等的「轉性」，不會感到訝異。傳統的政治學談政黨、制度，但如何估量個人野心權力慾與「時光倒轉」結合的分析，似乎比較缺乏。鄭麗文、翁曉玲等的言行，以及黃國昌所謂的「打獨裁」，幾乎都是「衝回過去避難」（是（個人權力喪失的）「災難」也是「困難」的「難」）的徵兆。我重看了東京沙林毒氣地鐵事件的報導，發現過去沒有很注意的一點，原來麻原彰晃在暴力唆使之前，是想從政的——只是大敗後，不思正規做法，轉變成恐怖行動。

   反之，大罷免則具有「拒絕避難」，直視現實與未來的特質——在國民精神健康與成熟一事上，不僅值得肯定，也是良性示範——從這個角度來說，對結果可以失望，對過程可以檢討，但大體而言，它有太多值得正面看待的成就——如果「不值得感」是來自投票結果，我認為大可不必——一個社會是否能維持自由、開放、前行（儘管不用線性史觀，不逆行仍很重要）的力量，與不要陷於錯覺息息相關。「非此即彼」（不是成功就是失敗）往往也是錯覺。祝大家2026新年快樂！讓我們更會休息，更懂失望而不失去希望，因為「疲倦會過去，心理的自由與行動肌力會留下來」。